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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郁乎文哉
----水户观梅有感(驻日本使馆 汪澍)
2012/04/02
 

  3月,我们一行人来到茨城县水户市踏雨寻梅。讲到日本的花木,最易想到樱花,但其实梅花也很受到人们的喜爱,所谓“观樱养眼,观梅养心”,梅有着深厚的人文积淀,且与中国文化、儒学颇有渊源。

  水户市“偕乐园”里,有梅3000株。但今年春天来得晚,梅也开得晚,我们到时,大约只开了三四成。行走在梅园里,有全开、有半开、还有更多未开。然而梅的意趣恰在于此,梅花齐开时固然有苏州“香雪海”的胜景,但赏梅最好是单株,看其花,更看枝与干,枝干风骨铮铮,姿态各异,卓然挺立。徐悲鸿讲“人不可有傲气,但不可无傲骨”,正是梅的写照。

  水户植梅,有其历史的因缘,有着劝学、好文的意涵。1841年,水户藩第九代藩主德川齐昭建造了藩校“弘道馆”(教习儒学及各种实学),次年建造偕乐园,既取孟子“与民偕乐”之意,也为藩校学生提供一个游冶休憩的场所。日本的“学问之神”菅原道真(845-903年)亦被称为“日本的孔子”,一生爱梅,祭祀菅原的“天满宫”往往遍植梅树,想必偕乐园的梅也有“劝学”的宗旨吧!

  晋武帝司马炎曾说“好文曾梅开,废文则梅谢”,故梅又有“好文木”的别称。偕乐园中建有“好文亭”,当年德川齐昭常常召集藩臣在此相聚,诗文唱和,以示文风昌盛,藩政清明。当时的日本还在武士政权(即德川幕府1603-1867年)之下,而水户藩第二代藩主德川光圀(“圀”系武则天所创文字,即“国”),迎请明末中国大儒朱舜水先生,弘扬儒学,明礼仪、兴学问、肃风气、尚公义、正人心,以文治之功帮助德川幕府结束此前数百年战乱纷扰,为百姓开二百余年升平治世。

  梅花之“文”,绝非文弱。龚自珍在《病梅馆记》中抨击文人画士孤僻之隐,对梅斫其正,删其密,锄其直,遏其生气,养成扭曲病态的审美。梅之“文”当在忠义刚直。朱舜水先生在水户藩力倡国之大义、士之气节,君子与梅相砥砺,当临难不苟,有杀生以成仁,无偷生以害仁。忠义之士多爱梅,扬州 “梅岭”之畔有史可法纪念馆,史可法就义前留遗言“我死,当葬梅花岭上”。《梅花岭记》更赞史可法“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”,而“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”,正是英雄浩然正气之托负。

  子曰:郁郁乎文哉!梅寄托了日本人民对古典中国的一段向往。观水户之梅,好文、尚学、忠义,绝非往昔不可追的乡愁。梅花之美,文化之盛,中国之兴,可望,可及,可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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